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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雪

发布时间:2019-09-13 05:16:14
这场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直到今日午后才停止,极目望去一片雪白,仿佛除了灰蒙蒙的天空外,这个世界再没有了其他色彩。
宽阔空荡的江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又积了一层三寸厚的雪。距江边百丈远的位置有一条小小的划子船停在那里,船的棚顶上也积着三寸厚的雪,船底一半冻在冰里一半埋在雪里,丝毫动不得。
这条船已经在此处停了三天,而此时船板上的雪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并用蒲草编织的席子铺在中间,蒲席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披蓑衣头戴箬笠盘膝坐在蒲席上,粗大的双手微拢着状似随意般搭在膝上,在他右手张开得虎口处有清晰可见得老茧。若是有眼力的习武之人,便能从那茧的位置看出此人定是剑中高手,因唯有常年用剑的手才会如此。
头上低低压下得箬笠遮住了他的面目,蓑衣长且宽大厚重,如外袍一般披在身上,将他的身形衬得越发伟岸。蓑衣下是一套在春秋季才穿得黑色缣衣,缣衣下是一层素白色里衣,在如此寒冷的冬日如此穿着,他却好像不会觉得寒冷。
他面前放着一个半大的草泥火炉,炉中炭火烧得微微发红,炉上置着一尊约五寸高四寸宽的三足圆口青铜鸟羽纹斝,斝中温着醇香浓烈的好酒。有丝丝薄雾般的热气从斝的口盖边沿冒出,含着醉人的酒香升起后,眨眼间就消散不见。
朴实憨厚的船夫猫着腰从舱里爬出来,紧了紧身上厚厚的袄子,脸上泛起暖暖的笑容。
这袄子是今年才入冬时他家里女人亲手给缝的,粗麻的布面里絮着厚实的棉花,又压着紧密的针脚细细缝了两遍,穿在身上鼓鼓的,看着就暖和。只是江上比陆地上要冷得多,即使穿着这样厚实的袄子也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瑟缩着蹲在那人的对面,粗糙的大手伸在炉子两边取暖,酒香越煮越浓,绕着他的鼻尖打转,使劲儿一吸,那浓烈醇厚的酒香便沿着喉咙吸进了嘴里,舌尖情不自禁地溢出津液。
他咽了咽嘴里的唾沫,操着乡音道:“这是啥酒啊?可真香,比俺婆娘嫁过来时带的女儿红还好闻。”
头戴箬笠的男人微微抬头看着他,沉沉地道:“醉梦,用足足十八年的女儿红配以黑色曼陀罗花种、相思豆种、乌头花根、夏桑、青梅、初雪,以山楂木蒸煮,放凉后用陶瓮密封,于五十年以上的桑树上挖洞封存,再十八年方成此酒。船家,可要饮一杯?”
船夫憨实地笑笑:“俺没喝过,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酒,里头加的东西俺也没听说过。这酒肯定老贵吧?俺是乡下人不懂酒,这么好的东西给俺喝就是糟蹋了。”
那人垂眼压低了箬笠,淡淡道:“一壶十金,喝不到不一定就是坏事。”
船夫显然被这个价格吓到了,张口结舌地喃喃道:“十金……乖乖……俺再打三十年鱼也凑不齐买上一壶……”
那人不再言语,低低压下得箬笠遮住了他那张刀削般坚毅沧桑的脸。
炉子里炭火渐渐灰败下去,斝中也不再有热气散出,酒香越来越淡,直至不能闻见。
船夫缩着脖子小心看了看那人,着一身秋衣在江上呆三天搁常人早冻得一命呜呼,而这人竟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打心眼儿里佩服。
看得出来这人多半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话就跟乡下人有着天差地别,而这人身上的那种气息也让人不敢直视,总觉得有些畏惧。
船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一辈子没见识过江湖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人,却不由对那个传说中快意洒脱的江湖心生向往。
依葫芦画瓢般学那人盘腿坐下,再抬头看对面一炉相隔的人,那人沉默的像睡着了一般。
他看着那尊温酒用的青铜物件,那是这位客人自己带的,虽然从没见过,可也看得出来是个好东西。低头趴在上面用力嗅了嗅,然后悄悄用火钳夹了两块碳添进炉子里,顿时一缕青烟从里面冒出,且越来越多,他忙趴在炉边用嘴吹着让炭火重新烧起来。
他没有看到,坐在对面那人微微抬头,毫无表情的眼神从箬笠下透露出来。
那人看着专心吹火的船夫,看了一会儿便又低下头去,巍然的身形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不多时,炉子里炭火已烧的通红,暖黄的火光自炉中往上窜起,又沿着斝底边缘钻出来,在船夫平庸的脸上映出一层红光。
斝中的酒已至沸腾,口盖微微颤抖着发出“铛……铛……”的声音,大片的白雾笼罩在斝顶上方,酒香浓郁到极致。
他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容,贪婪地吸着斝里溢出的热气和那热气中让人迷醉的酒香,眼中逐渐升起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兴奋,脑子里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混沌。
炭火熄灭的时候,披着蓑衣的男人用一手将头上的箬笠抬起一些,始终静如深潭般的目光擦过船夫低垂的头颅,望向远处的江面上。
那里,一个白衣人踏着江面上坚硬的冰层和三尺厚的积雪缓步向这里走来,他垂头看着脚下,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慢。虽然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而且举步中略显疲态,然而他的身姿却如行于大漠黄沙之上般坦然,寂默。
等了三天的人终于出现,男人抬着斗笠边沿的手上力道紧了紧,眼中不再平静。而后气沉丹田,遥遥对白衣人道:“在下已在此等了三日,还好没有空等。”
白衣人听到他的话身上疲态顿消,只见他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到了船下。在他身后,快要埋到船边的积雪上只留上一串又浅又小的零星痕迹,那是以轻功掠过时脚尖轻点之下造成的。
此人有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身上却又偏偏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沉稳内敛中透着孤傲凌冽,冷然的眉眼间又有几许隐约的温情流露出来,整个人如一把裹在鞘中掩住满身锋利的宝剑。
“十年了,你竟还执着于打败我这个念头。”白衣人的目光复杂,似是叹息,又似是无奈。
男人摘下箬笠,随手一掷,箬笠落下三尺外的江面上,边沿嵌入冰雪中足足七寸。
他淡淡道:“十年磨一剑,若能打败你,也值了。”
白衣人微微浅笑,看了看背对自己,面向那人而坐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船夫,听不出情绪地道:“他不过是个船夫,你何必取他性命。”
“是他贪图醉梦的酒香,这才害了自己的性命。况且,在下已经告知他这酒里有毒,只怪他太无知。”那人扯了扯嘴角,又道,“在下虽没有你仁德侠义的风范,但也不喜滥杀无辜。只是,对于找死的人,我又何必阻拦。”
闻言,白衣人只是皱了皱眉,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的目光投向火炉上仍在冒着丝丝热气的斝,神色凝重地道:“剧毒无解的醉梦,此酒何意?”
男人伸手摸着青铜鸟羽纹斝尚有余温的外壁,淡淡道:“此酒是在下为自己准备的,听说你已经不杀人了,所以如果败了,在下就自己了结。”
白衣人知道,对方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的人,所以今日这一战,战的是胜败,也是生死。所以,他没有再多说,而是慢慢地举起左手中握着的长剑,至与口鼻齐平,右手握住剑柄,道:“你的剑呢?”
男人站起身,双臂一张身上的蓑衣就滑落下去,露出一身沉寂的黑衣。他肩宽背厚、身形高大伟岸,与脚下狭小的船身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剑,一把样式古朴,比一般长剑宽半寸厚一分的剑。
“齐蒙。”黑衣男人道。
“苏信。”白衣人道。
两人于距船一丈外的江面上正式的向对方插手施礼,即使十年前他们就已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还是互通了姓名,因为这是对对方的尊重。礼数做足后,两人这才缓缓拔出各自的剑。
名苏信的白衣人面色沉静如水,他的剑出鞘时剑身发出一声清吟,而后青光如雪般流出。
这是一很漂亮的剑,无论是本身的光泽,还是剑上刻的纹路。同样,它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初晴。
初晴剑,这个名字的寓意是:雪后初晴,顿扫阴霾。也正是因为这把剑,他们两人注定要分出胜负,分出生死。
剑鞘被掷于身旁积雪中,苏信右手提剑,剑尖随意地斜指着江面,微微颔首道:“齐兄,得罪了。”
名齐蒙的黑衣男人甩开剑鞘,剑指对方道:“请。”
两人都是剑术中的高手,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就不会再在繁复花哨的剑招上花费精力,因此他们的出手招式极其平常。但是太过简单的招式,也代表着更加危险。
苏信的剑法轻灵而不失平稳,出手时飘逸潇洒、刚柔兼备,而身法轻盈,形神相随,身剑合一,可见其造诣之高。
齐蒙的剑相对厚重,因此他的剑法刚直强势,配合果敢迅猛的身法,一招一式都夹带着浑厚内力,可谓霸道,比之苏信竟不处下风。
两人都不是奸滑阴险之徒,是以交战中尽量不波及江面的冰层,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此举乃是他们自身德行使然,是大多数江湖人不具备的,而那些不具备如此德行的人也终其一生都达不到他们的高度。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扬起了漫天雪花,大片飞散的雪白将他们的身形包裹其中,几乎要看不清他们的交手过程,而他们每一次出手都会在原本平整的积雪上留下严重的破坏痕迹,如他们这一战的结果,无法挽回,无法修复。
在诗人眼中,雪是洁白的飞花、晶莹的玉屑,是多情善感的,是美丽不可方物的。他们会凝神欣赏,会为之耗费心力以笔墨描绘、赞美、宣扬、讴歌。
而江湖人眼中的雪只是雪,是每个冬天都会下的雪,那冰冷的温度、苍白的颜色,以及淡漠的姿态,一如这个炎凉的世道,无情的江湖。他们不会为之停驻、流连、牵动一丝情绪,因为那对他们立足江湖而言,毫无意义。
雪已经停了,在苏信来之前就停了,而且没有再下。
但苏信离开的时候,身上、发上尽是雪,白色的雪,远远看去仿如白了头发。高手过招,即使不受伤,被环境中一些多余的东西波及,也是在所难免。
初晴剑深深地埋在剑鞘里,紧紧地握在他手中,冰冷、沉默,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而他的背后背着另一把剑,一把样式古朴,比一般长剑宽半寸厚一分的剑,这把剑的名字叫做,阴霾。
苏信的师父把初晴剑传给他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一把样式古朴,比一般长剑宽半寸厚一分的剑来找他比剑,不要拒绝,但也不要赢,给那人一个机会放下。
所以,十年前那场比试,他们打了一个平手。只可惜,十年的时间并没有让那个人放下,一如那个人的师傅,也跟苏信的师父相斗到死。
这是一段延续两代的对峙,无论是因为恩怨情仇,还是单纯的为名义而战,其结果都只能以一方的失败告终。
这是一场必须要分出胜负的比试,即使对方败即是死,他们也要比出高低。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式。
因为,他们都是江湖人,都是剑客。
身为一名剑客,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一次的失败或许还能成为激励进步的动力,而一味的失败就会让人失去冷静,最后钻进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最后生生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死也许并不是坏事。
传说,初晴剑和阴霾剑出自同一位铸剑师之手,两把剑用不同的材料以及不同的手法铸成,而后赠与一对江湖上感情极好的恋人。百年间,这两把剑辗转落入多人之手,而分别拥有他们其中之一的两个人必定会以死相博,最后每每都是初晴剑的主人获胜。
那位铸剑师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初晴剑的主人赢,并且相信总有一天阴霾会战胜初晴,因为他在铸造阴霾时比在初晴上花的心思更多。他以为阴霾无论哪方面都要比初晴更胜一筹,但是,他至死都没有等到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太过刻意反而掩盖了本身的优点,局限了随心发挥的空间。就如每一个阴霾的主人,他们不再是为了侠义和武学拿起剑,而是为了赢,不断苛责自己,逼迫自己,不顾一切的提升……提升……
最后,他们的心里就只剩下了输赢。
只是,往往太在乎输赢的人,他们的结果都是输。
江面上又只剩下那条船,小小的、安静地停在那儿,初时还是一叶扁舟,渐渐变得像一片柳叶,无声无息,孤独地立在一片苍白天地间。
船上,两人如初始般相对而坐,头颅低垂,毫无生气。
炉子里的碳早已熄灭,炉上青铜鸟羽纹斝里馥郁浓香的醉梦酒已经一滴不剩。
小船周围的江面上,积雪凌乱,一片狼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小的划子船在空旷寂静的江面上渐渐化为一个暗影,像是白茫茫世界里的一个突出物,又像是洁白宣纸上一块突兀的墨迹,慢慢地湮没在夜色里……
这个渔村是距吉江边最近的村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渔村和江边相隔不到四里,村里人大多以打鱼为生,还有些是专为一些渡江的人摆渡的,也有些是水性极好下江采珠的,总之都是些靠江为生的普通渔民。
每到冬天,大雪封江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到江边去,只有在天气不错的时候或必要的时候才会去凿冰捕鱼。
因村中人迷信大雪封江是上天的旨意,不遵天意是会遭到惩罚的,而他们也相信经过一冬的繁衍,明年在江上的收获会更好。
这个时候,村子里的女人会把孩子们在江边捡了一年的贝壳和海螺拿出来,小心地穿洞、细细的打磨,然后制成精巧的饰物拿到集市上卖钱回来贴补家用。

共 5828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江湖笑,恩怨了。江湖本就充满了不太平,争夺地盘,比试武艺便成了江湖人惯有行为。本是同根生,相焦何太急。初晴与阴霾之争,维持了整整十年,而永远也不会终结。这就隐喻着世间万物本是相生相克的哲理。但牵涉其中的却是无辜的百姓,在武艺纵横的时代,他们是弱者,生命似乎太过脆弱,却因为贪婪美酒却毙命了。然而作为一家之主的他,本是家里的顶梁柱,然而却带着妻儿的期盼死去,令人同情。这隐喻着劳苦大众在社会生存中的艰难。欣赏!倾心推荐阅读。【编辑:馥枫】【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21214】
1 楼 文友: 2015-02-11 09:57:09 本文的环境描写较好,展现了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江湖生活。人物的刻画也较为逼真。不失为一篇佳作。只是作为小说,评论性干预过多,削弱了故事情节的可读性,如果比武缘由由两人对话中说出,相信效果会更好。欣赏,问好。
回复1 楼 文友: 2015-02-11 12:55:5 感谢点评,将不懈努力,
2 楼 文友: 2015-02-11 12:48:24 融诗意于平淡中透着冷酷的江湖生活描写,以散文的笔法写小说故事,如果情韵传递到位、意境渲染到位、故事情节描绘叙说到位,人物刻画到位,应是一篇言简意深、动人心魄、如诗如画、情文俱佳之作。
看得出,作者有心以独特的风格、从独特的视角写出既与自己的想象和认识相应、又具有真实感的、引人感慨、引人深思的江湖,若能以足够扣人心弦的故事和足够活灵活现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唤起读者共鸣,触发读者感悟,敲醒读者心灵深处,此文就会收到作者理想中的效果,甚至比作者理想中的效果更佳。 超然尘外谈何易
回复2 楼 文友: 2015-02-11 12:56:56 感谢精心点评,将不懈努力继续进步
 楼 文友: 2015-02-15 20:21: 9 后部分插叙在前面,是否会好一些?个人觉得,后面的冲淡了前面的余味。
回复  楼 文友: 2015-02-16 00:2 :11 放在前面和后面的效果确实不同,可能我写的时候注重了这样在前冷后悲的感觉吧,^=_=^
4 楼 文友: 2015-02-2 07:18:18 有古龙的神韵,佳作 牛仔乱天下,谁人不识君
回复4 楼 文友: 2015-02-2 15: 2:21 咳咳,过奖过奖,不足之处挺多的,尚需努力。感谢点评,敬谢阅读,新年快乐,祝友羊年大吉小孩不爱吃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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